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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滩上的吟唱
发布时间:2018-11-30   来源:湖南日报  作者:赵丽红  编辑:张超

  赵丽红

  曾记得,与你的初相见,是坐在车上,经过戈壁滩,当我的眼睛正要被这亘古不变的单调、荒凉逼到疲倦时,一抹翠绿就这样惊喜地跃入我的眼帘。

  我不敢相信,在这茫茫的沙尘世界,连呼吸都是干涩的天地间,竟然还能看到这样一抹鲜亮的生命的颜色!同行的朋友告诉我,那叫梭梭,是一种生命力极强、能抵抗严寒酷暑的植物,是沙漠的守护神,这是我和你的初识。从此,我记住了你美丽的名字——梭梭,记住了那一抹生命的绿!

  与你再相见是源于湖南省第八批援疆工作队组织的一次义务植树活动。

  那天,我和我的援友们兴致勃勃地来到了一片戈壁滩上,等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早早就把树苗运到了。我们下车,拿起工具,接过一捆捆绑得整整齐齐的树苗,就两人一组热火朝天地开工了。男同志负责铲土、挖坑,女同志负责植苗、紧土。戈壁滩上插满了彩旗,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劳动者的欢声笑语飘荡在明亮的天地间,沉寂的戈壁滩一下子变得鲜活了,处处充满着生机与活力!我感叹生命的美丽与神奇,无论是烈日焦土,还是莽莽雪原,只要融入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大地就有了声音,天空就有了色彩!天地之间就会生出一幅幅和谐、生动的画卷,那应该是世间最能打动人心的风景!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一捆树苗,散开在手中的是一根根纤细的浅黄的甚至是干枯的枝条,我诧异,这是什么树啊?这样的枯枝也能成活吗?她弱小的身躯怎能抵得住这茫茫戈壁上的强风重霜、严寒酷暑?我带着满怀的疑惑,一边植苗,一边瞎想,这番耕耘,会有收获么?那么单薄的躯干,根须都埋在干涸的沙石中,只露出一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栗,就像一个病怏怏的孩子。放眼一望,那弱小的星星点点的身影散落在这苍茫辽阔的莽原上,显得格外的形单影只,让人觉得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她用什么去与这恶劣的环境抗争呀?

  与我一起劳动的是公安系统的上官警官,他是老援友了,两次援疆,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两年,两年我们就可以看到一片绿洲。”“两年?这么快?她们真能成活?”“是的”!他肯定地回答我,“这是什么树啊?这么坚强!”我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梭梭,沙漠中的守护神!”他微笑着回答我。

  梭梭?这就是梭梭!是我曾在车上匆匆一瞥却牢牢印在心中的那一抹生命的绿!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望着手中的那一支支枯黄,我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敬畏生命”这四个字的深刻内涵。是的,她能成活!她早就用那一抹苍绿征服了我,告诉了我生命是可以有多顽强!告诉了我只要内心足够强大,无论身处何境,你都可以书写出无数种可能!难怪清朝大诗人纪晓岚会为你写下“梭梭滩上望亭亭,铁干铜柯一片青”的佳句。今天,我终于有幸,把你捧在掌心,并一株一株把你植入沙土之中。我真想俯下身子,匍匐在大地上,去聆听你灵魂深处的呐喊。我想知道究竟要有多热爱生命,才能支撑弱小的你冲破这坚硬冰冷的荒凉大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戈壁上的绿洲神话。

  我抬头,看到戈壁滩上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他们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只要一想到心中的那片绿洲将在这里生根发芽,欣慰自豪的笑容就溢满了每一张疲惫的脸庞。望着他们,我想起了这戈壁滩上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故事,从左宗棠抬棺进疆平乱,到八千湘女上天山,再到如今的湖南对口援助吐鲁番,其实哪一个故事不是用执着与热血凝聚而成?正是一代又一代的湖湘儿女西出阳关,抛家舍子,将一腔热血倾洒到了这片热土之上,才会有今天这戈壁滩上一个又一个绿色的传奇,才会有戈壁滩外一幅幅温馨和谐的生活图景!

  我蹲下身子,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把一株株浸润着爱与希望的幼苗小心翼翼地放入沙坑之中,然后捧起一把一把的土石,一点一点把她的根须深埋进大地,连同我心底的那份崇敬与憧憬……

  收工了,回望戈壁滩上,那一株株傲然挺立的梭梭,正在风中起舞。呼呼的风声从耳际掠过,我想,那应该是梭梭在戈壁滩上吟唱,为生命的顽强、为一辈辈勤劳的开拓者,更为了蓝天下这幅祥和安宁、民族和谐的美丽画卷!

  《湖南日报》(2018.11.30 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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